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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是尘埃你是光

发布时间:2019-05-08 15:04:24       消息来源:河南省经济新闻网       0      

我家种了几十棵桃树。

每逢桃子成熟时节,方圆几里都弥漫着令人陶醉的清香,微风过处,那缕缕清香可以毫无征兆地钻进人们的鼻孔。一个个鲜红的果实躲藏于茂盛的绿叶之间,风摆绿叶,那些可爱的精灵探头探脑,如同淘气的娃娃在和人们捉着迷藏。在这个时候,最高兴的莫过于父亲了。他总是匆匆忙忙吃过饭,早早的来到桃园,眯缝着眼,昂着头,静静的凝视着眼前的劳动成果,满是皱纹的脸上如春光般明媚,并不魁梧的身躯在阳光的斜照下显得庄严肃穆。开始摘桃了,他首先颤颤巍巍的爬到树上,小心翼翼的把高枝上那几个又大又红的桃子摘了下来,在清水中反反复复地的洗净,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到果盘里,双手捧着,恭恭敬敬地端给了奶奶。之后,又亲自挑选出一些颜色较艳的果实送给街坊邻居,最后才允许我们进入桃园。

午后的阳光甚是猛烈,我们往往还在甜甜的午睡中便会被父亲催促着走进桃园。我们兴高采烈的挎着大大小小的篮子,如猴般爬到或高或低的树枝上,如同战士冲到了战场,进入了自己的阵地,欢喜着,雀跃着,触摸着大自然的精灵,感受着大自然的伟大,不停的向他人炫耀着自己的战利品,笑声随风传出了很远很远。

卖桃是一件既幸福又辛苦的事。凌晨一点,父亲便会准时起床,骑着三轮车把一筐筐的大自然的精灵运到集市上,回来再捎回一些我们爱吃的食物。我对卖桃充满了好奇,就央求父亲带我同去,父亲答应了,我高兴的在弟弟妹妹面前又蹦又跳,惹得他们投来一道道羡慕的目光。

第二天凌晨,父亲又准时在一点起床,喊醒了睡的正昏沉的我。屋外的漆黑使我产生了退缩的心理,父亲不说话,严厉的瞪了我一眼。我心里打了一个寒颤,便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,胡乱的洗好脸,来到父亲的三轮车旁,一声不响的坐了上去。夜风还微凉,星星不停的对我眨着眼睛,各种昆虫在天地大幕间演奏着一场声势浩大的音乐会,或许我是唯一一个心不在焉的听众。我坐在车上,无心欣赏这些大自然的杰作,又打起了盹。等再次被父亲叫醒的时候,发现已经到了灯火通明的集市上。震耳的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车辆启动声,加上接连不断的吵闹声,此起彼伏,打破了小城的宁静。

父亲很快就找好了摊位,摆好了几筐桃。他喊着让我下车和他站在一起,并把一杆称交给了我,说道:“既然来了,就体验一下父母的艰辛吧!”我兴奋于从来没见过的这种场面,秤杆一会儿拿起,一会儿放下,一遍又一遍的练习称重,充满了新奇,也充满了期待。

一位略带疲倦的中年人一边打着哈欠,一边向我们走来。用一只粗糙的手指着桃筐问道:“桃子多少钱一斤?”父亲急忙从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香烟,递到中年人手里,客气的说:“一块二。”中年人接过香烟,并没有马上放到嘴里,而是用另一只手去拍拍桃筐,摸摸桃子,又拿起一个放在鼻下闻了闻,说:“很新鲜,是才摘得。可是价格太贵,能不能再便宜点?”父亲已经把打火机拿在手里,并没有给中年人立刻点上,有点讨好似的说道:“桃子是新鲜的。价格也公道。要不你尝一个?”中年人眼圈发黑,脸色泛黄,极不耐烦的摆摆手,对父亲说:“一块钱一斤。你要同意的话,我要三筐。”说罢,抬脚欲走。父亲很是犹豫,他知道每斤少买两毛,三筐就少卖了三四十元,这相当于大半筐桃的价值了。但要是不卖,天一亮桃子就不新鲜了,并且再算上管理费和卫生费,更是不合算。他眉头紧锁,一只手不停的挠头,打火机也忘了点燃。我灵机一动,赶紧对父亲说:“爸爸,咱们同意卖了。卖完我还要回去上学呢!”父亲听后一愣,扭着头疑惑的看向我,刚要说些什么,中年人便催促他赶紧称重。父亲看着我,犹豫了几秒钟,又看了看中年人手中的香烟,一跺脚,说道:“好,那就卖给你三筐!”说完,燃起打火机,给中年人点起烟,又搬起较重的三筐桃,让我称重。我拿起秤杆,和父亲抬着桃筐称了重。然后去拿本子和铅笔,斜眼看向那位中年人,发现他并没有注意我,而是在和另外一个卖西瓜的讨价还价,我便迅速在本子上写出了三筐的重量,算出了价钱。我拿起本子,对那位正激烈讨价还价的中年人说:“称好了。一共二百六十斤,二百六十块钱!”中年人竖起大拇指,微笑着对我说:“小朋友,不错啊,速度挺快的。你们帮我搬到车上吧!”我骄傲的转过脸,想向父亲炫耀,却发现父亲脸上呈现出了诧异,踌躇了一会,但最终他还是帮忙那位中年人把桃筐搬到了车上。等中年人买好了西瓜,来到我的面前,给我付了账,又对我竖起了大拇指,赞赏的说:“小朋友真不错,这么小就知道帮助大人做生意了。”我心里暗暗得意,嘴上却说:“谢谢叔叔,我已经是大孩子了。”

中年人走后,眼前的几筐桃子陆陆续续的被父亲称重后卖出,但他的脸色并不是如我所想象的那种丰收的喜悦,而是越来越凝重,几次张口想和我说些什么,但都被别人打断了。当最后一筐桃卖出后,我高兴的手舞足蹈,拿着钱袋里的钱不停的晃来晃去。父亲却默默地把空筐放在三轮车上,转过身,脸色铁青的盯着兴高采烈的我。我有些心虚了,手足无措,嘴唇紧闭着,不敢有一丝声响,也不敢看父亲一眼。我知道,我忽略了常年做生意的父亲对一筐桃子的重量是有所把握的。这瞬间的寂静宛如漫长的几个世纪,让我羞愧万分。终于,父亲开口了,他严厉的说道:“说,怎么回事?”我依然不敢抬头,也默不作声。父亲的口气更严厉了,大声的质问我:“说,怎么回事?”我有点悚然,感觉父亲从来没有如此生气过,但也知道不能不说,于是便小声的答道:“他给咱们讨价还价,让咱们少卖几十块钱,我就在称重时多给他报了三十多斤。我想弥补咱们的损失。”说完,偷偷的看向父亲,想获得他的赞赏,却发现他的脸色在灯光映照下比以前更加难看,如生了锈的铁块,,眼睛也一直瞪着我。半响,他突然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钱袋,快速的数出一些钱,头也不回的向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去。看着步履匆匆的父亲混入来来往往的人群里,我的心里愈加羞愧起来。

东方的天幕已经泛白,夜幕终于退去。在我的忐忑不安里,父亲踏着晨光回来了,脸色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,步伐也沉稳有力起来。他走到我面前,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沉默半响之后才说:“做生意允许讨价还价,但决不允许投机倒把、坑蒙拐骗。钱重要,但生活中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。做人,要讲诚信!”我羞愧的无地自容,脸上发热,仿佛看到那个中年人竖起的拇指在晨曦中变成了嘲笑。

在以后成长的道路上,当我每每心有困惑的时候,便会想起父亲的话。平凡如尘埃,在人群中谁也不肯多关注一眼的父亲却如一道光,穿透厚厚云层,照耀万里,照射进我的内心黑暗之处,在我心底放射出万丈光芒!

(郭西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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